第659章 严酷的抉择-《第九回响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冬天过了一半的时候,雪停了。不是春天来了,是风换了方向。从西边来,带着海腥味,湿的,冷的。湿冷比干冷更毒,钻进骨头缝里,像无数根针在扎。索恩的左膝疼得他走不了路,他坐在树下,刀柄靠在身边,右眼看着那些从林恩带回来的地图。地图是汤姆画的,画在羊皮纸上,上面标着伊甸的位置、粮仓的位置、根铺成的路。路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受了伤的蛇。

    塔格站在圈里,短剑插在地上。他的腿也疼,膝盖以下全是冻疮,但他没有坐下。智者说过,站着的人不会倒。倒的人,都是先坐下的。

    “塔格。林恩的人什么时候来?”索恩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铁。

    “春天。雪化了就来。”

    “雪什么时候化?”

    塔格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南边的天空,天是灰的,灰得像一块旧抹布。抹布后面没有太阳,只有云,厚的,低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雪不会化了,至少这个月不会。这个月是最冷的一个月,冰原上的温度能把石头冻裂。

    伊万背着巴顿从工坊那边走过来。巴顿的石头手垂在伊万胸前,暗金色的纹在闪。纹跳得慢,不是因为师父累了,是因为冷。冷会让光慢下来,就像人在雪地里走不动一样。

    “师父说,伊甸的人不会等春天。他们在冬天动手。冬天路不好走,火种镇的人出不去,林恩的人也出不来。他们来,我们挡不住。”

    索恩的刀柄在地上砸了一下。“挡不住也要挡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挡?粮食不够,武器不够,人不够。”伊万的声音很轻,不是怕,是实话。

    索恩沉默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树上的花。花还在开,暗金色的,在冬天的风里颤。艾琳在笑,但笑里多了一点东西,不是担心,是“等”。她在等他们做决定。

    “艾琳。你说,怎么办?”

    花亮了一下。那是她在说——分。

    “分什么?”

    花亮了两下。那是她在说——分人。一部分留下守,一部分出去找粮食。

    “去哪里找?”

    花亮了三下。那是她在说——北边。北边有粮食。伊甸的粮仓。

    索恩站起来。左膝疼得他晃了一下,他扶住树干,稳住。

    “塔格。北边。去不去?”

    塔格把短剑从地上拔起来。“去。”

    “伊万。去不去?”

    伊万低下头,看着巴顿。“师父说去。”

    “怀特。去不去?”

    怀特从飞艇翅膀下走过来,手里握着符文核心。核心在跳,银白色的光在冬天的灰暗里像一盏灯。

    “去。但去了不一定能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回不来也要去。不去,火种镇的人会饿死。饿死了,就没人记得陈维了。”

    汤姆合上本子,把铅笔夹在耳朵上。“我去。我要记北边的粮食在哪里,怎么搬回来。”

    希望握着铅笔。“我去。我要画粮仓。画下来,贴在树上,所有人都能看到。”

    索恩看着他们,一个一个地看。右眼花了,但他认得出每一个人的轮廓。塔格的刀,伊万的背,怀特的驼背,汤姆的本子,希望的铅笔。还有那十二个从北边来的人,托尔站在最前面,年轻,脸上没有疤,眼睛里没有怕。

    “托尔。你去不去?”

    托尔往前走了一步。“去。北边我熟。路我认得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了,可能回不来。”

    “回不来,名字在柱子上。够了。”

    索恩点了点头。“好。都去。老子留下。老子守着火种镇。守着树,守着花,守着粮仓。你们活着回来。”

    塔格用短剑在地上划了一个圈,把索恩圈进去。“你站在圈里。圈里的地是软的。站着不累。”

    索恩站在圈里。脚底下的地确实是软的,像踩在旧的棉被上。他不累,但他的左膝在疼。疼的时候,地会颤一下,像是在替他疼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天黑之前赶到南边的旧哨站。明天进冰原。快去快回。”

    塔格转过身,向北走。伊万背着巴顿跟在他后面,怀特走在伊万右边,汤姆和希望走在中间,托尔和那十二个北境猎人走在最后。

    他们走了。

    索恩站在圈里,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右眼看不到轮廓了,但根看得到。根从地下跟着他们,暗金色的光在地面上留下一串细细的痕迹,像一条河。河在流,流向北方。

    他把刀柄插在地上,坐了下来。树上的花在风里颤,艾琳在笑。他看着花里的那张脸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艾琳。他们能活着回来吗?”

    花亮了一下。那是她在说——能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花没有回答。但花瓣上有一滴露水,露水在灰暗的天光里折射出暗金色的光。光里有画面,很小。索恩站起来,把右眼凑过去。
    第(1/3)页